第(1/3)页 腊月,萧夫人院中的腊梅谢了。 赵绥倚在窗边,腹中七个月的身孕沉得她每一次起身都要扶着桌沿。 她嫁进来那年冬天亲手种下这株红梅,七年了,年年开花,年年谢。 萧云渊从未看过一眼。 “夫人,药好了。”青橘端着漆盘进来,垂着眼睛不敢看她。 赵绥接过药盏,没问。 药很苦。 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青橘侍奉她七年,最知道夫人的性格。 她立在边上绞着帕子,忍了又忍,终究没忍住。 “夫人……”声音已经带了哭腔,“今日朝会散后,有人看见大人在茶楼见了邱姑娘……” 她说不下去了。 赵绥把空了的药盏放回漆盘,瓷底碰触檀木,轻轻一声。 她望着窗外。那株梅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弯了,不知明年开春还能不能直起来。 她想,大概是不能了。 十五岁那年,赵绥随父亲刚从岭南迁回京都不久,还不懂京中闺秀的矜持。 兄长赵洄带她去雅集,她穿了一身春衫,发髻上簪着岭南时兴的绒花。 在一群淡青浅碧的京城女眷里,鲜亮得像刚剥开的荔枝。 然后她看见了萧云渊。 彼时他还不是权倾朝野的萧大人,只是国子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子。 可他站在回廊尽头,身姿如松,眉目冷得像落了霜。 赵绥端着茶盏,愣在原地,茶凉了也没察觉。 “那就是镇国公府的萧公子。”赵洄低声与她说。 “父母早亡,家道中落,如今寄居振兴侯府。才学极好,太子殿下都赏识他。” 赵绥“嗯”了一声,提起裙摆,朝回廊尽头走了过去。 后来人人都说,萧夫人当年追萧大人,追得满京城皆知。 她送过他亲手做的岭南点心,他不收,她次日换一种再做。 她寻借口去国子监门口等他下学,等一个时辰也甘愿。 她打听到他喜欢兵书,跑遍京城书肆寻到孤本,趁他入朝当值时悄悄放在他的书案上。 那本兵书他没有退回。 她为此欢喜了整整三日。 二姐劝她:“萧云渊那样冷心冷情的人,你捂不热的。” 她只是笑,桃花眼里漾着亮晶晶的光:“喜欢一个人,就是要让他知道呀。” 后来她如愿以偿。 萧云渊登门提亲,满京哗然。 人人都说赵家三小姐命好,那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郎君,竟被她捂热了心。 新婚夜,红烛高照。 她坐在床沿,盖头被挑开时,抬眸对上他那双疏淡的眼。 她告诉自己,他只是不习惯亲近。日子长了,他会知道她有多好。 可她做的点心,他尝一口便放下,说太甜。 她讲岭南趣事,他听罢淡淡点头,说“聒噪”。 她撒娇要他陪,他头也不抬地翻着公文,说“正事要紧”。 一年,两年,三年。她的点心越做越合京城口味。 她的话越来越少,她不再撒娇,不再缠他,不再在他面前笑得肆无忌惮。 他满意了,夸绥儿如今沉稳许多。 她捧着那声夸奖,咽下满嘴苦涩。 门被推开时没有通传。 赵绥从窗边回过头,见邱霁月立在门槛上,一身簇新的银红袄裙,盈盈笑意如三月春风。 “妹妹身子可好些了?”她迈进来,环顾四周,轻轻叹一口气。 “这院子也太静了。妹妹怀着身子,怎么也没人热闹热闹?” 赵绥按着桌沿起身。 青橘上前要拦,赵绥抬手止住。 “邱姑娘来,有事?” 邱霁月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,笑容愈发明艳。 她压低声音,像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知道的秘密: “姐姐不知道吧。云渊哥哥至今还收着我幼时懵懂送他的情信,就在书房。” 赵绥腹中一沉。 痛意从深处涌上来,像一只手攥紧了她五脏六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