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胪朐河的风,终于变小了。 但那股子焦糊味和血腥味,却像是渗进了土里,怎么吹都吹不散。 这味道浓烈得让人一吸气就觉得嗓子眼儿发甜,那是血汽。 原本碧绿的牧草,现在像是被翻过一层的烂泥地,黑红相间,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根没烧尽的骨头茬子,白森森地戳在外面。 远处。 一面硕大的“常”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常遇春骑着那匹累得直喘大气的战马,带着八万主力大军,火急火燎地赶到了。 他这一路上,是紧赶慢赶,生怕朱樉那两万人被王保保给吞了。 毕竟,这里可是北元的腹地。 十万大军围剿两万人,那就是瓮中捉鳖。 常遇春心里急啊,那可是大明的二皇子,是陛下和马皇后的心头肉,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他就是把这脑袋割下来当球踢,也赔不起啊! “快!全军加速!” 常遇春挥舞着马鞭,嗓子都喊哑了。 “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!” “要是先锋有个好歹,老子非把你们这帮兔崽子的皮给扒了!” 身后的八万大军也是拼了命,骑兵的马蹄都跑得发烫,步兵的双腿都灌了铅,但没一个人敢停下。 他们都知道,前面是修罗场,去晚了,那就是去收尸的。 然而。 当大军翻过最后一道山梁,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时。 常遇春猛地勒住了马缰绳。 “吁——” 战马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差点没把常遇春给掀下去。 他顾不上安抚战马,只是瞪大了那一双铜铃眼,死死地盯着前方。 眼前的一幕,让他把剩下的话,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。 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喊杀声。 没有战鼓擂动如雷。 甚至连个活着的、还能喘气的鞑子都没看见。 只有一片依然在冒着的黑烟的废墟,那原本连绵数里的北元粮仓,现在只剩下了一地的黑灰和还在燃烧的木架子。 而在那废墟旁边。 常遇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座“人头山”。 真的是山。 每一座都有两三丈高,像是个祭坛,也像是个坟包。 那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头,被石灰腌过,依然保持着死前的恐惧表情,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你看。 而在那祭坛的最顶端,挂着几面被烧得焦黑的苏鲁锭大旗。 那是北元王族的标志。 此刻却像是个笑话,在风中无力地垂着。 “这……这是?” 常遇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他揉了揉眼,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 疼。 不是做梦。 “这是仗打完了?” 身后的副将结结巴巴地问道,声音都在抖。 “这……这得死多少人啊?” 蓝玉也跟了上来,看着那三座京观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 他也是个狠人,平日里以此为乐,但这规模…… “姐夫……这规模,少说也得有三万个脑袋吧?” “三万?” 常遇春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这哪止三万!你看那后面,还有没来得及堆上去的呢!” “这小子……把王保保的援军全吃了?” “还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?” 正在这时。 河边传来一阵马嘶声。 朱樉正蹲在河边,拿着把刷子,给他的乌云马洗澡。 那一身陨铁重甲已经脱下来了,扔在旁边的石头上,也是刚洗过的,黑得发亮。 他穿着身短打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。 一脸的惬意。 旁边还生着个小火堆,上面正烤着几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野兔子。 看见常遇春来了,朱樉站起身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 咧嘴一笑。 那笑容,要多憨厚有多憨厚,要多无辜有多无辜。 “呦,老常,你来了?” “咋这么慢呢?” 朱樉指了指那三座京观,又指了指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“俺本来还想给你留几个练练手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