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草原的天,蓝得让人心慌。 云彩大朵大朵地压下来,像是一团团没洗干净的棉花。 大军行进在枯黄的草地上,马蹄卷起的尘土,遮天蔽日。 朱樉骑着乌云马,走在死囚营的最前头。 他那一身陨铁重甲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,像是一尊移动的铁塔。 越往深处走,眼前的景象就越凄凉。 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白骨。 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。 有的还穿着汉人的粗布衣裳,早被风化成了破布条。 “这是上个月的事儿吧。” 身边的一个老兵,低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颤音。 那是几个被烧毁的村落。 残垣断壁间,还可以看到被烟熏黑的土墙,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破陶罐。 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。 朱樉勒住了马。 那里有一具小小的骸骨,蜷缩在树根旁,头骨上插着一支半截的狼牙箭。 看那身量,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。 朱樉翻身下马。 陨铁重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 他走到那具骸骨前,蹲下身,伸手拔出了那支箭。 箭杆已经朽了,但箭头依然森冷。 上面有蒙文的刻印。 “是扩廓帖木儿的部下。” 朱樉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寒意。 他站起身,把那支断箭在手里捏成了铁粉。 簌簌落下。 “二殿下,看来也有些不忍?”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蓝玉骑着高头大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樉。 他到现在还是有点看不惯这个“屠夫”皇子。 虽然承认朱樉能打,但他总觉得这路子太野,太绝。 “我看你那京观筑得挺起劲,怎么,见了这点场面就心软了?” 蓝玉撇了撇嘴,指着那片废墟。 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” “你那天筑京观,虽然震慑了敌军,但也激起了他们的拼死之心。” “兵法有云,围师必阙。” “你那么干,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。” “太过暴虐,有伤天和。” 蓝玉说得头头是道,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。 朱樉没回头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孩子的白骨。 风吹过他的黑甲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 “伤天和?” 朱樉忽然笑了。 笑声低沉,沙哑,像是在嘲笑什么天大的笑话。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,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蓝玉。 那里面没有丝毫仁慈,只有无尽的深渊。 “蓝将军。” “你跟俺讲天和?” 朱樉指了指地上的那具骸骨。 “这孩子招谁惹谁了?” “他手里有刀吗?他杀过鞑子吗?” “那天和在哪儿?” “鞑子杀咱们汉人的时候,天和在哪儿?” “鞑子抢咱们女人,烧咱们房子的时候,天和在哪儿?” 朱樉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一声雷。 他一步跨到蓝玉马前,身上的煞气如海啸般爆发。 蓝玉坐下的战马受惊,不安地嘶鸣着往后退。 “你!” 蓝玉脸色一变,想要呵斥,却被朱樉的气势压得张不开嘴。 “俺告诉你,啥叫天和。” 朱樉盯着蓝玉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 “杀光他们,就是天和。” “把漠北变成无人区,就是天和。” “杀到他们听见汉话就发抖,杀到他们看见汉服就下跪。” “杀到这草原上,再也没有一个能骑马射箭的鞑子。” “这,才叫仁慈。” “对咱们汉人的仁慈!” 朱樉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的刀子,狠狠地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。 周围那些行军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