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鹿厂的办公室就在那排红砖房的最东头,屋里烧着土暖气,一进去热气扑面。 李山河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,把腿往桌子上一搭,靴子上的泥点子蹭得满桌子都是。 站在地中间的张明凯,这会儿早没了刚进村时那股子要把地皮都踩翻过来的嚣张劲儿。 他身上那套据说找意大利裁缝量身定做的灰色西装,这会儿皱皱巴巴跟块咸菜皮似的贴在身上,裤腿上那一大滩猪血早就冻硬了,成了黑紫色的一块硬壳,稍微一动就磨得小腿肚子生疼。 最惨的是那双脚,左脚那只锃亮的尖头皮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坑里了,脚上那只这年头少见的丝光袜子磨穿了大洞,大脚拇指露在外面,冻得跟紫茄子似的,正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着摆子。 右脚虽然还有鞋,可鞋带也没了,后跟还被人踩塌了,这一高一低地站着,活像个刚从马戏团逃难出来的小丑。 “冷啊?” 李山河把烟头往那已经堆得冒尖的罐头瓶烟灰缸里一摁,发出滋啦一声轻响。 他抬起眼皮,那目光在张明凯身上刮了一圈,比外头的大烟炮还让人哆嗦。 张明凯牙齿磕得格格响,那是生理性的恐惧,根本控制不住。 他缩着脖子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。 这哪是谈生意的地方?这分明就是阎王殿的过堂口! “彪子,别在那摆弄那破收音机了,摇电话。”李山河偏了偏头,冲着那边正对着一台老式手摇电话机运气的大侄子喊了一嗓子,“给赵刚挂过去,就说我说的,让他那边的买卖先停停,这头有个大单子要聊聊。” 彪子手里那把波波沙冲锋枪就随意地扔在桌角,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张明凯的裤裆。 听见李山河的话,这憨货咧开大嘴嘿嘿一乐,那一排大白牙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直反光。 他抓起那个被磨得锃亮的手摇柄,胳膊上的肌肉块子一鼓,那一顿猛摇,把那电话机摇得嗡嗡直响。 “接总机!哎,给我接长途台!对,转广州,再转那个啥……九龙!找那个卖衣服的厂子!”彪子那大嗓门震得屋顶上的灰直往下落,唾沫星子喷了话筒一脸。 这一通折腾,足足过了五六分钟。这五六分钟对张明凯来说,那简直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完又扔进冰窟窿里涮。那漫长的等待就像是一把钝刀子,在他那本就脆弱的神经上慢慢地锯。 “二叔,电话通了。” 彪子刚才在那鼓捣了半天总机,这会儿把听筒递了过来, “是赵刚那边,说是正带着兄弟们在铜锣湾那边遛弯呢。” 李山河接过电话,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,听在张明凯耳朵里就是催命的鼓点。 “喂,老赵啊,我是山河。” 李山河的声音慵懒,带着一股子家常唠嗑的随意, “那边天还热着吧?要是太热就让兄弟们去凉快凉快。” 电话那头,赵刚的声音透过有些嘈杂的电流声传了过来,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那种嘈杂的粤语叫骂声和重金属碰撞的动静: 第(1/3)页